這次不是第一次。
所以也沒有誰花好幾天想答案。
沒有電影。
沒有突然意識到什麼。
甚至沒有特別約好。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北谷唯又在砂緒伊家。
虎斑貓佔著沙發最中間的位置。
砂緒伊坐在旁邊看手機。
北谷唯洗完澡出來,看了一眼。
「牠為什麼每次都睡那裡?」
「不知道。」
「妳不把牠移走?」
「牠會自己走。」
「如果不走?」
「那就不走。」
北谷唯擦著頭髮。
「所以我要坐哪?」
砂緒伊抬頭。
看了一眼自己旁邊剩下的位置。
往旁邊挪。
「這裡。」
「很擠。」
「還可以。」
北谷唯站在原地。
「妳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算了。」
她還是坐了過去。
真的很擠。
肩膀貼著肩膀。
腿也碰在一起。
虎斑貓完全沒有要讓位的意思。
北谷唯低頭看牠。
「都是你。」
「喵。」
「還敢回。」
砂緒伊伸手摸牠。
北谷唯看了一會兒。
忽然靠到她肩上。
砂緒伊低頭。
「怎麼了?」
「沒有。」
「喔。」
過了一會兒。
砂緒伊把手機放下。
北谷唯抬頭。
兩個人看了一眼。
沒有人問。
砂緒伊靠過來。
北谷唯也沒有退。
這一次,很多事情都比上次自然。
不是因為已經很熟。
只是至少不再全部都是未知。
她知道砂緒伊會停。
也知道自己可以說。
更知道就算剛才說了可以,下一秒想改也沒有關係。
親吻比第一次少了很多試探。
北谷唯也沒有一直想著下一步。
砂緒伊靠近的時候,她甚至會自己調整距離。
找到比較舒服的位置。
直到砂緒伊忽然停下來看她。
北谷唯皺眉。
「幹嘛?」
「妳剛才——」
「我知道。」
「喔。」
「不用停。」
砂緒伊看她。
「確定?」
「確定。」
「好。」
她重新靠近。
北谷唯原本以為這樣就好了。
沒多久。
砂緒伊又停。
北谷唯睜開眼睛。
「又怎麼了?」
「妳剛才動了一下。」
「……」
「不舒服?」
「沒有。」
「那——」
「砂砂。」
「嗯?」
北谷唯看著她。
「妳不用每次都先幫我決定要不要停。」
砂緒伊安靜了一下。
「可是上次——」
「上次是上次。」
「喔。」
「而且我有說過吧。」
「什麼?」
「我要停會跟妳說。」
砂緒伊看了她幾秒。
「好。」
「真的?」
「嗯。」
「不要等一下又突然停。」
「如果我不知道呢?」
北谷唯卡了一下。
「……那可以問。」
「喔。」
「但是不要看到我有一點反應就直接停。」
「好。」
砂緒伊想了想。
「那我問。」
「嗯。」
「現在可以?」
北谷唯忍不住笑。
「可以。」
「好。」
「妳真的很像在執行 SOP。」
「不是妳教我的?」
「……」
好像是。
北谷唯忽然有點後悔。
但只後悔了一秒。
因為砂緒伊重新靠近以後。
這一次真的沒有因為她每一個細小反應就立刻退開。
只是偶爾慢下來。
或者看她一眼。
等北谷唯自己決定要不要說。
一開始她還不太習慣。
總覺得砂緒伊是不是應該問點什麼。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
原來不用一直被問也沒有關係。
因為答案變得比較容易知道了。
她知道什麼時候只是呼吸亂了一點。
知道什麼時候是真的需要慢。
也開始分得出——
有些時候不是太多。
反而是……
好像還可以再一點。
「砂砂。」
砂緒伊停下。
「嗯?」
北谷唯沉默。
她本來只是下意識叫她。
真的被問了,反而不知道怎麼講。
「怎麼了?」
「……沒什麼。」
砂緒伊沒有繼續。
北谷唯等了一會兒。
「妳怎麼又停?」
「妳叫我。」
「我叫妳又不一定是要停。」
「那是什麼?」
「就……」
北谷唯開始覺得這件事比她想像中難解釋。
「剛才那樣可以。」
「嗯。」
「但是現在……」
她停了一下。
砂緒伊等。
北谷唯看著她。
耳朵慢慢開始熱。
以前她只需要說:
不要。
等一下。
慢一點。
那些話都很好理解。
可是現在不是。
她不是想減少什麼。
反而是第一次需要告訴砂緒伊——
自己想要更多一點。
「可以再一點。」
砂緒伊眨了一下眼。
「再一點?」
「嗯。」
「哪一個?」
「……」
果然。
北谷唯耳朵更熱了。
「妳一定要問這麼清楚嗎?」
「不然我不知道。」
「……也是。」
她想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說了。
砂緒伊聽完。
「喔。」
北谷唯立刻瞪她。
「妳不要喔。」
「不然要說什麼?」
「不知道。」
「那——」
「算了。」
北谷唯伸手把人拉近。
「妳過來。」
「好。」
\---
說出口一次之後。
好像真的沒有那麼難了。
北谷唯開始發現。
原來「可以」裡面還有很多東西。
不是只有繼續。
「慢一點。」
砂緒伊慢下來。
過了一會兒。
北谷唯自己又靠近了一點。
「不用那麼慢。」
「這樣?」
「嗯。」
又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抬手按住砂緒伊。
「等一下。」
砂緒伊立刻停住。
這一次沒有退開。
只是等。
北谷唯靠著她。
慢慢把呼吸調回來。
砂緒伊也沒有問第二次。
過了一會兒。
北谷唯自己鬆開手。
「好了。」
「嗯。」
砂緒伊仍然沒動。
北谷唯看她。
「可以了。」
「好。」
「這樣就好。」
「嗯。」
有時候甚至不用砂緒伊問。
北谷唯自己就會說。
「剛才可以。」
「嗯。」
「現在想再一點。」
「好。」
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需求不是一個答案。
不是說過一次,就一直都一樣。
剛才想慢一點。
現在可能不用。
剛才覺得可以。
現在可能想停。
也可能反過來。
剛才已經很好。
現在卻忽然覺得——
還想再一點。
而砂緒伊也開始真的不替她決定。
不是完全不管。
也不是什麼都不問。
只是當北谷唯的呼吸改變,或者身體忽然繃緊的時候。
她不再第一時間整個退開。
有時候只是慢下來。
有時候問一句:
「還好?」
北谷唯說:
「還好。」
砂緒伊就相信。
北谷唯說慢。
她就慢。
北谷唯說停。
她就停。
北谷唯說可以了。
她就繼續。
沒有要求北谷唯再證明一次。
也沒有因為前一秒的答案,自動推定下一秒還是一樣。
\---
有一次。
砂緒伊還是停了。
北谷唯等了一會兒。
這次砂緒伊沒有問她。
也沒有看她哪裡不對。
只是自己停著。
北谷唯抬頭。
「這次又怎麼了?」
「我。」
「妳?」
「嗯。」
北谷唯愣了一下。
這才忽然想起。
自己前面一直在教砂緒伊不要替她決定。
差點又忘了——
砂緒伊也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怎麼了?」
砂緒伊安靜了一會兒。
「想慢一點。」
北谷唯看著她。
這一次。
她沒有問為什麼。
也沒有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更沒有因為砂緒伊停下來,就立刻開始猜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只是點頭。
「好。」
砂緒伊沒有動。
北谷唯也沒有催。
她忽然發現。
原來等一個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只要相信對方準備好了會說。
就可以了。
過了一會兒。
砂緒伊自己靠近了一點。
北谷唯看她。
「好了?」
「嗯。」
「確定?」
「確定。」
北谷唯嘴角彎了一下。
「好。」
這一次。
換她相信。
\---
原來是這樣。
不只是她可以說。
砂緒伊也可以。
不只是她可以改變主意。
砂緒伊也可以。
她們甚至不需要永遠保持同一個速度。
有時候北谷唯比較快。
有時候砂緒伊比較慢。
有時候一個人想停。
另一個人就等。
沒有誰一定負責往前。
也沒有誰只能負責說停。
好像比第一次簡單。
又好像比第一次多了很多東西。
但北谷唯沒有覺得更難。
反而覺得——
這樣很好。
\---
後來。
兩個人安靜了一陣子。
砂緒伊忽然問:
「妳剛才是不是還有話?」
「什麼?」
「妳叫我。」
北谷唯想了一下。
才想起來。
「喔。」
「什麼?」
「沒事。」
「喔。」
砂緒伊沒有追問。
北谷唯等了兩秒。
「……妳不問?」
「妳不是說沒事?」
「是沒事。」
「嗯。」
「但是妳以前會問。」
「妳說妳想說會說。」
北谷唯安靜了。
對。
她說過。
砂緒伊真的記得。
而且真的照做。
北谷唯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
自己開口。
「我剛才是想說——」
砂緒伊看她。
「下次換我先。」
砂緒伊停了一下。
「好。」
「就好?」
「不然呢?」
「……沒有。」
砂緒伊想了想。
「下次是什麼時候?」
北谷唯:
「…………」
她就知道。
「不知道。」
「喔。」
「妳不要問。」
「好。」
「也不要明天就問。」
「好。」
「後天也不要。」
「那什麼時候?」
「砂緒伊。」
「嗯?」
「閉嘴。」
「好。」
北谷唯把臉埋進枕頭。
旁邊安靜下來。
真的一句話都沒有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
北谷唯自己又把臉露出來。
砂緒伊就在旁邊。
「妳真的不講話?」
「妳叫我閉嘴。」
「……」
「可以講了?」
北谷唯看著她。
最後忍不住笑出來。
「可以。」
「喔。」
「但是不要問下次。」
「好。」
砂緒伊伸手。
北谷唯自己靠過去。
這一次。
沒有誰需要問她為什麼。
\---
隔天早上。
北谷唯醒來的時候。
砂緒伊已經醒了。
正躺在旁邊看手機。
她閉上眼睛。
決定假裝還沒醒。
過了幾秒。
「唯。」
「……」
「妳醒了?」
「沒有。」
「喔。」
安靜。
北谷唯等了一會兒。
真的沒有下一句。
她睜開一隻眼睛。
「妳怎麼不問了?」
砂緒伊轉頭。
「妳說沒有。」
「……」
很好。
都是她自己教的。
北谷唯翻身。
砂緒伊把手機放下。
「今天要去哪?」
「不知道。」
「吃飯?」
「可以。」
「回家?」
北谷唯想了一下。
「晚一點。」
「好。」
砂緒伊沒有再問。
北谷唯躺了一會兒。
忽然想到昨晚。
想到自己第一次說:
再一點。
那時候其實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後來卻慢慢發現。
好像沒有什麼。
她可以說慢一點。
也可以說再一點。
可以說現在不要。
也可以過一會兒再說可以。
甚至不需要每一次都等砂緒伊問。
因為答案本來就不是砂緒伊給她的。
北谷唯轉頭。
「砂砂。」
「嗯?」
「我昨天說的還算。」
「哪個?」
「……下次。」
砂緒伊看她。
北谷唯立刻補:
「不准問什麼時候。」
「好。」
「反正下次換我先。」
「嗯。」
「妳就等著。」
「好。」
北谷唯看了她兩秒。
「妳怎麼都不緊張?」
砂緒伊想了一下。
「不知道。」
「……」
「要緊張嗎?」
「不用。」
「喔。」
果然還是這個人。
北谷唯笑了一下。
重新躺好。
第一次的時候。
她只知道自己想往前。
真正開始以後,才慢慢學會怎麼說:
慢一點。
等一下。
可以了。
這一次。
她終於又多知道了一點。
原來她也可以說——
再一點。
而下一次。
至少她已經知道。
自己想從哪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