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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番外

番外08

差一點

番外08 對應插圖
番外08 illustration

北谷唯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而且說了兩次。

第一次是晚上。

第二次是隔天早上。

所以不可能推給氣氛。

也不可能假裝忘記。

她說:

下次換我先。

現在。

下次來了。

北谷唯看著砂緒伊。

砂緒伊也看著她。

沒有動。

「……」

「……」

過了幾秒。

北谷唯終於忍不住。

「妳幹嘛?」

「等妳。」

「等我什麼?」

「妳說這次妳先。」

「……」

對。

她說的。

北谷唯沉默。

砂緒伊真的繼續等。

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北谷唯看了她一會兒。

「妳不用這麼聽話。」

「不是妳說的?」

「我是說我先。」

「嗯。」

「不是叫妳什麼都不要做。」

砂緒伊想了一下。

「那我要做什麼?」

「……」

北谷唯卡住。

這個問題她沒有想過。

她前幾天想得很簡單。

既然砂緒伊可以先。

那她當然也可以。

她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也知道可以說。

甚至已經知道怎麼告訴砂緒伊:

慢一點。

等一下。

再一點。

所以——

換她先。

應該也沒有多難。

應該。

砂緒伊還在等。

北谷唯深吸一口氣。

「算了。」

「不要了?」

「不是。」

「那?」

「妳先不要問。」

「好。」

「也不要一直看我。」

砂緒伊移開視線。

「……」

北谷唯看她。

「妳真的不看?」

砂緒伊轉回來。

「要看?」

「……可以看。」

「好。」

北谷唯開始覺得自己很麻煩。

\---

她最後還是靠近了。

這件事倒沒有想像中困難。

畢竟早就不是第一次。

親吻也很熟悉。

她伸手抱住砂緒伊的時候,對方也很自然地抱回來。

砂緒伊沒有搶。

真的讓她先。

一開始北谷唯甚至覺得——

好像可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至少大概知道。

可是以前她只需要感覺自己。

現在卻不一樣。

當她試著自己帶著兩個人的距離往前時。

她忽然開始注意砂緒伊。

剛才呼吸是不是變了?

手是不是停了一下?

她現在這樣是可以,還是只是在配合?

北谷唯慢了下來。

砂緒伊也跟著停。

北谷唯抬頭。

「妳怎麼都沒反應?」

「有。」

「哪裡?」

砂緒伊想了一下。

「我有抱妳。」

「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

又來了。

北谷唯忽然發現一件很嚴重的事。

她不知道要怎麼教一個人配合自己。

以前砂緒伊先的時候。

她只要告訴砂緒伊:

慢一點。

再一點。

停一下。

這樣可以。

她只需要處理自己的感覺。

但現在位置一換。

她忽然開始想:

砂緒伊現在呢?

這樣可以嗎?

她喜歡嗎?

是不是太快?

是不是應該慢一點?

剛才那個反應是什麼?

要不要問?

北谷唯停下。

「砂砂。」

「嗯?」

「可以嗎?」

「可以。」

她重新靠近。

沒多久。

又停。

「這樣呢?」

「可以。」

再一下。

北谷唯察覺砂緒伊的呼吸亂了一點。

立刻又停。

「現在呢?」

「可以。」

「真的?」

「嗯。」

「那剛才妳——」

砂緒伊忽然開口。

「唯。」

「幹嘛?」

「妳一直問。」

「……」

「不是說不好。」

「那妳幹嘛講?」

「妳看起來很忙。」

北谷唯:

「…………」

「我哪裡忙?」

「一直想。」

「我當然要想。」

「為什麼?」

「因為這次是我先。」

砂緒伊看著她。

「所以?」

「所以我要知道妳——」

北谷唯停住。

砂緒伊等。

她忽然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這句話要怎麼講完。

知道砂緒伊舒不舒服?

知道她想不想繼續?

知道下一步應該是什麼?

好像全部都對。

又好像全部都不對。

「……算了。」

「喔。」

「妳不要每次都喔。」

「好。」

北谷唯閉了一下眼睛。

完了。

她原本真的以為自己會。

\---

「砂砂。」

「嗯?」

「妳上次怎麼知道要怎麼做?」

「不知道。」

北谷唯睜開眼。

「什麼叫不知道?」

「就做。」

「……然後呢?」

「妳會講。」

北谷唯停住。

「就這樣?」

「嗯。」

「妳都沒有想說,萬一我不喜歡怎麼辦?」

「有。」

「那妳怎麼辦?」

「問妳。」

「萬一妳沒問呢?」

「妳會講。」

「……」

砂緒伊看著她。

「不是妳說的?」

對。

是她說的。

我會自己跟妳說。

北谷唯忽然安靜下來。

她前幾天才花了那麼多力氣教砂緒伊相信她會說。

結果位置一換。

她自己完全沒做到。

砂緒伊剛才只是呼吸變了一點。

她就開始猜。

手停一下。

她又猜。

甚至連一個眼神,她都差點想拆成好幾種意思。

她一直在看。

一直想從砂緒伊每一個細小反應裡找到答案。

然後再依照自己猜到的答案決定下一步。

甚至差一點——

替砂緒伊把答案都想好了。

北谷唯看她。

「所以妳如果不喜歡會講?」

「會。」

「想慢一點?」

「會講。」

「想停?」

「會。」

「想……」

她卡了一下。

「再一點?」

「也會。」

北谷唯耳朵熱了一下。

「喔。」

砂緒伊看她。

「妳不相信我?」

「不是。」

「那?」

北谷唯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為這次換我先,我就應該要知道。」

「知道什麼?」

「全部。」

砂緒伊皺了一下眉。

「為什麼?」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北谷唯愣住。

「什麼?」

「上次。」

砂緒伊很平靜。

「我也不知道全部。」

「可是妳看起來很——」

她本來想說很冷靜。

想想。

算了。

這個人平常就這個表情。

根本不能當證據。

「妳那時候不緊張?」

砂緒伊想了一下。

「有一點。」

北谷唯真的愣了。

「妳有?」

「嗯。」

「我完全看不出來。」

「喔。」

「……妳為什麼沒講?」

砂緒伊停了一下。

這次換她安靜。

北谷唯看著她。

「砂砂。」

「嗯。」

「妳是不是忘記妳自己也要講?」

「……」

砂緒伊沒有回答。

北谷唯盯著她。

忽然笑了。

「妳還敢一直叫我講。」

「忘了。」

「妳真的很過分。」

「對不起。」

「不是要妳道歉。」

「喔。」

北谷唯伸手戳她。

「所以我們兩個都一樣嘛。」

「嗯。」

「根本都不會。」

「嗯。」

「那妳上次還裝得那麼鎮定。」

「沒有裝。」

「妳只是臉看不出來是不是?」

「應該。」

北谷唯笑到整個人倒在她旁邊。

「太奸詐了。」

「為什麼?」

「我還以為只有我很緊張。」

砂緒伊看她。

「我也第一次。」

「……對。」

這麼簡單的事情。

她居然到現在才真的想到。

砂緒伊不是因為比較會,所以走在前面。

只是她剛好先走而已。

\---

北谷唯躺了一會兒。

又坐起來。

砂緒伊看她。

「還要?」

「要。」

「妳確定?」

「確定。」

她停了一下。

「但是先說好。」

「嗯。」

「這次還是我先。」

「好。」

「可是妳不要什麼都等我。」

「好。」

「妳想怎樣就講。」

「好。」

「不喜歡也講。」

「嗯。」

「不知道也可以講不知道。」

砂緒伊看她。

「好。」

北谷唯想了一下。

「還有——」

「嗯?」

「妳不用一直配合我。」

「那要怎麼辦?」

北谷唯看著她。

這一次沒有被問倒。

「一起啊。」

砂緒伊停了一下。

「喔。」

「……」

「不對?」

「對。」

北谷唯笑了。

「就是一起。」

\---

重新開始以後。

還是沒有突然變得很順。

但北谷唯至少不再一直盯著砂緒伊的每一個反應找答案。

有時候她還是會問。

「可以?」

砂緒伊回答:

「可以。」

她就繼續。

有時候砂緒伊自己會說:

「慢一點。」

北谷唯真的慢下來。

第一次聽見的時候。

她甚至愣了一瞬。

然後才想起來——

對。

就是這樣。

她不需要先看出來。

砂緒伊會講。

北谷唯也開始不再把「自己先」理解成「砂緒伊只能等」。

有時候她主動靠近。

砂緒伊就回應。

有時候砂緒伊伸手把她抱得更近一點。

北谷唯沒有覺得自己失去主導。

因為這根本不是誰控制誰。

她只是先伸手。

砂緒伊也可以伸手回來。

\---

當然。

知道這個道理。

跟突然變得很會。

完全是兩回事。

有一次。

北谷唯真的弄錯了。

她自己先察覺哪裡不對。

整個人僵住。

砂緒伊也停。

兩個人安靜了兩秒。

北谷唯慢慢抬頭。

「我是不是弄錯了?」

「嗯。」

「……」

「但是沒事。」

北谷唯把臉埋下去。

「我不想活了。」

「為什麼?」

「很丟臉。」

「還好。」

「妳當然還好。」

砂緒伊伸手摸她的頭。

北谷唯悶了一會兒。

「差一點。」

「什麼?」

「差一點就很順了。」

砂緒伊想了想。

「不用很順。」

北谷唯抬頭。

「妳要求這麼低?」

「不是。」

「那是什麼?」

「第一次妳先。」

砂緒伊看她。

「本來就第一次。」

北谷唯安靜了一下。

對。

她第一次先。

當然也可以不會。

「那我可以重來嗎?」

「可以。」

「妳不要笑。」

「我沒有。」

「也不要記。」

「已經記得了。」

「砂緒伊。」

「嗯?」

「忘掉。」

「不知道怎麼忘。」

「……」

北谷唯真的很想把她踹下床。

最後還是自己笑了。

「算了。」

「喔。」

「重來。」

「好。」

\---

後來。

北谷唯還是沒有做到她原本想像中的樣子。

有些地方跟她想的不一樣。

有些事情她以為自己知道,真的輪到她才發現根本不知道。

有幾次是她先。

有幾次砂緒伊自然接過去。

北谷唯一開始還會下意識想:

等等。

不是說好我先嗎?

後來才發現。

她還是在先。

只是「先」從來不等於後面所有事情都只能由她做。

有一次兩個人甚至同時停下來。

北谷唯抬頭。

「妳幹嘛停?」

「妳呢?」

「我以為妳要停。」

「我以為妳要停。」

「……」

兩個人看著彼此。

北谷唯先笑出來。

砂緒伊也彎了一點嘴角。

「重來?」

砂緒伊問。

北谷唯搖頭。

「不用。」

「那?」

她靠回去。

「繼續就好。」

「好。」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北谷唯躺著。

砂緒伊就在旁邊。

她看著天花板。

忽然開口。

「砂砂。」

「嗯?」

「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失敗?」

「沒有。」

「真的?」

「嗯。」

「可是我中間——」

「我知道。」

「還有那個——」

「嗯。」

「妳不要嗯。」

「好。」

北谷唯翻身看她。

「妳真的覺得沒有?」

砂緒伊也轉過來。

「妳不是說這次妳先?」

「對。」

「妳先了。」

北谷唯停住。

「就這樣?」

「嗯。」

「可是後來也不是一直都是我。」

「為什麼要一直都是妳?」

「因為……」

她說到一半。

忽然自己停下。

對啊。

為什麼?

她說的是:

下次換我先。

不是:

下次全部都由我。

北谷唯忽然把臉埋進枕頭。

「我好笨。」

「還好。」

「妳不要安慰我。」

「沒有安慰。」

「……那更過分。」

砂緒伊伸手摸她的頭。

北谷唯沒有躲。

過了一會兒。

她自己笑了。

「我差一點以為,我說我先,就要全部都會。」

「不用。」

「嗯。」

「我也不會。」

「我知道了。」

北谷唯抬起頭。

看著她。

「但是今天有比上次會一點。」

「嗯。」

「妳也是。」

「嗯。」

「下次應該又會再會一點。」

「好。」

北谷唯笑。

「妳這個好到底是在好什麼?」

「不知道。」

「……」

果然。

還是砂緒伊。

\---

隔天。

北谷唯醒得比砂緒伊早。

她側躺著看了旁邊的人一會兒。

忽然想到昨晚。

想到自己一開始緊張得一直問。

想到砂緒伊說:

妳會講。

也想到自己差一點又做了跟砂緒伊以前一樣的事。

因為不知道。

所以想替對方先決定。

原來換了位置。

也不代表自己突然就會。

只是多知道了一點。

知道走在前面的人也會緊張。

知道主動的人也可以不知道。

知道自己先開始,不代表後面所有事情都只能由自己決定。

北谷唯伸手。

輕輕碰了一下砂緒伊的臉。

砂緒伊睜開眼睛。

「妳醒了?」

「嗯。」

「幾點?」

「不知道。」

「喔。」

北谷唯看著她。

忽然笑了一下。

「砂砂。」

「嗯?」

「昨天差一點。」

「什麼?」

北谷唯想了想。

「差一點又想太多。」

砂緒伊安靜了一會兒。

「今天還會嗎?」

「會吧。」

「喔。」

「但是沒關係。」

「嗯。」

北谷唯靠過去。

「反正妳會講。」

砂緒伊看她。

「妳也會。」

「嗯。」

她閉上眼睛。

第一次。

她學會的是:

我可以說。

後來。

她開始知道:

我要怎麼說。

而這一次。

她終於發現。

會說自己的答案。

跟知道對方的答案。

從來不是同一件事。

她不需要知道全部。

也不需要因為自己先伸手,就突然變成那個負責全部的人。

她只要先伸手。

砂緒伊會回答。

也會伸手回來。

至於後面的路——

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