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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番外

番外02

為什麼一直想到

番外02 對應插圖
番外02 illustration

星期一。

上午十一點二十。

砂緒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螢幕上是一份看到一半的資料。

她看了很久。

游標停在同一行。

沒動。

過了一會兒。

她往下滑。

兩行。

停住。

又往上滑回去。

「……」

不對。

剛才看到哪裡?


她重新從上一段開始。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然後——

北谷唯。

砂緒伊停住。

不是北谷唯本人。

是腦子裡忽然出現的。

昨天早上。

剛睡醒。

頭髮有點亂。

閉著眼睛往她懷裡靠。

砂緒伊看著螢幕。

過了幾秒。

重新看第一行。

第一行。

第二行。

電影。

「……」

她靠回椅背。


電影只是電影。

她知道。

她也沒有因為看見別人做了什麼,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做。

這件事昨天晚上已經想過了。

問題也已經想清楚。

她想。

如果是唯。

她想。

所以照理說。

現在只剩下一件事。

要怎麼跟唯說。

很簡單。

應該。


砂緒伊拿起手機。

打開 Anchoring。

聊天停在早上。

唯:

我到了。

S:

好。

她點進輸入框。

停了一會兒。

打字。

我有事想跟妳說。

看了幾秒。

刪掉。

重新打。

我昨天想好了。

停住。

刪掉。

再打。

昨天的電影——

砂緒伊看著那幾個字。

刪掉。

手機放回桌上。

「……」

不好講。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小米推門進來。

手上拿著文件。

「這份好了。」

砂緒伊接過。

「好。」

小米沒有馬上走。

看了她一眼。

「妳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小米停了一下。

砂緒伊也停了一下。

「……還沒想好怎麼說。」

小米:

「?」

砂緒伊低頭看文件。

「沒事。」

「……喔。」

小米走出去。

門關上。

砂緒伊看著文件。

忽然覺得剛才那段好像哪裡怪怪的。

算了。


下午。

工作恢復正常。

只要忙起來就沒事。

資料。

訊息。

開會。

確認。

回覆。

沒有空想到別的。

直到下午三點四十二。

手機亮了一下。

唯:

今天會晚嗎?

砂緒伊拿起來。

S:

不會。

對面很快回。

唯:

那吃飯?

S:

好。

砂緒伊看著那個「好」。

腦子裡又出現昨天晚上。

北谷唯躺在旁邊。

電影裡的畫面。

如果換成——

砂緒伊把手機扣到桌上。

「……」

原來不是忙起來就沒事。


六點多。

北谷唯站在約好的地方。

遠遠看見砂緒伊。

抬手。

「這裡。」

砂緒伊走過去。

北谷唯很自然地伸手。

砂緒伊牽住。

「吃什麼?」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那去昨天說的那間?」

「好。」

北谷唯往前走。

砂緒伊跟著。

手牽著。

和平常一樣。

沒有任何問題。


走到路口。

紅燈。

北谷唯停下。

站在她旁邊。

肩膀碰著肩膀。

砂緒伊低頭看了一眼。

北谷唯察覺。

「怎麼了?」

「沒什麼。」

「……」

北谷唯轉頭。

「砂砂。」

「嗯?」

「第四次。」

「什麼?」

「沒什麼。」

砂緒伊想了一下。

「喔。」

「還沒想好?」

「想好了。」

北谷唯愣了一下。

「那?」

砂緒伊沒有回答。

「不好講?」

「嗯。」

北谷唯看了她幾秒。

綠燈亮了。

後面的人開始往前。

她拉了一下砂緒伊的手。

「先走。」

「好。」

北谷唯沒有再問。


吃飯。

還是和平常一樣。

北谷唯說今天公司發生的事。

砂緒伊聽。

偶爾回答。

偶爾被嫌回答得太短。

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北谷唯把自己的碗往她那邊推。

「吃不完。」

「喔。」

砂緒伊接過去。

北谷唯看她。

「妳不嫌棄喔?」

「為什麼?」

「我吃過的。」

「親都親過了。」

「……」

砂緒伊繼續吃。

北谷唯停了兩秒。

「妳現在真的很會講欸。」

「這是事實。」

「好。」

砂緒伊低頭。

吃了一口。

忽然停住。

親都親過了。

親。

電影。

「……」

北谷唯看她。

「不好吃?」

「沒有。」

「那妳幹嘛停?」

「沒什麼。」

「第五次。」

「……」

北谷唯笑出來。


回家的路上。

北谷唯沒有提要去哪。

砂緒伊也沒有。

最後兩個人很自然地回到砂緒伊家。

門打開。

虎斑貓坐在裡面。

「喵。」

北谷唯蹲下。

「我回來了。」

砂緒伊正在關門。

動作停了一下。

北谷唯沒有注意。

正在摸貓。

「今天有沒有乖?」

「喵。」

「一定沒有。」

「喵。」

砂緒伊站在後面。

看著她。

剛才那句話還留在腦子裡。

我回來了。

不是:

我來了。

是:

我回來了。


北谷唯站起來。

熟練地換上自己的拖鞋。

包放到平常的位置。

手機插上自己的充電線。

然後走進浴室。

「我先洗喔。」

「嗯。」

「衣服幫我拿一下。」

「好。」

一切都太自然了。

自然到砂緒伊以前根本不會特別去想。

她走進房間。

打開衣櫃。

北谷唯的衣服就在旁邊。

她拿了一套。

停住。


這裡有唯的衣服。

浴室裡有唯的東西。

玄關有唯的鞋。

床上有唯睡的位置。

砂緒伊以前只覺得這樣很好。

唯來。

唯留下。

唯的東西變多。

很好。

現在卻忽然發現——

她想要的好像不只這些。


「砂砂?」

浴室裡傳來聲音。

「嗯?」

「衣服。」

「喔。」

砂緒伊拿出去。

浴室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伸出來。

砂緒伊遞過去。

「謝謝。」

門關上。

砂緒伊站在外面。

「……」

又想到了。


她回客廳。

坐下。

虎斑貓跳上沙發。

走到她旁邊。

砂緒伊看牠。

「為什麼一直想到?」

「喵。」

「我已經知道了。」

「喵。」

「知道就好了吧。」

「喵。」

砂緒伊看著牠。

「你不知道。」

虎斑貓轉身。

屁股對著她。

「……」


北谷唯洗完澡出來。

頭髮還是濕的。

「幫我吹。」

「嗯。」

她坐到地上。

跟昨天一樣。

砂緒伊拿起吹風機。

打開。

風吹起北谷唯的頭髮。

砂緒伊用手撥開。

一下。

一下。

昨天也是這樣。

以前也是這樣。

明明完全沒有差。

可是現在——

砂緒伊的視線落在北谷唯露出來的後頸。

停住。

吹風機還在響。

手沒有動。

北谷唯等了一會兒。

回頭。

「怎麼了?」

砂緒伊立刻移開視線。

「沒什麼。」

北谷唯看她。

砂緒伊也看她。

「……第六次?」

「嗯。」

北谷唯笑了。

「妳自己都開始算了。」

「妳一直算。」

「因為妳很奇怪。」

「嗯。」

「到底是什麼?」

砂緒伊關掉吹風機。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北谷唯轉過身。

坐在地上看她。

「不能跟我講?」

「不是。」

「那?」

「不知道怎麼講。」

「妳不是想好了?」

「想好了。」

「所以只是講不出來?」

「嗯。」

北谷唯看了她一會兒。

沒有笑。

「那慢慢來。」

砂緒伊低頭。

「嗯。」

北谷唯轉回去。

「先吹頭髮。」

「好。」

吹風機重新響起。

砂緒伊繼續。

這次沒有再停。


晚上。

兩個人躺在床上。

虎斑貓今天很識相地睡在床尾。

北谷唯靠在砂緒伊旁邊。

滑手機。

砂緒伊沒有看手機。

只是在看她。

過了一會兒。

北谷唯把手機放下。

「妳又在看我。」

「嗯。」

「第七次?」

「這次沒有說沒什麼。」

「……也是。」

北谷唯翻身。

面向她。

「所以?」

砂緒伊看著她。

距離很近。

這個距離她們已經很熟悉。

再靠近一點。

就是親吻。

再往後——

砂緒伊停住。


北谷唯眨了一下眼。

「砂砂?」

「嗯。」

「妳是不是想親我?」

「想。」

回答得很快。

北谷唯笑了一下。

「那親啊。」

砂緒伊靠過去。

親她。

很普通。

跟以前一樣。

北谷唯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

分開。

她還靠得很近。

「這不是妳最近奇怪的原因吧?」

砂緒伊沒有回答。

北谷唯看著她。

「因為這個妳早就會了。」

「嗯。」

「那是什麼?」

砂緒伊安靜了一會兒。

「就是因為這個。」

「親?」

「不是。」

「那?」

砂緒伊沒有馬上回答。


她第一次發現。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答案。

也不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只是答案真的要說出口時——

會有一點不一樣。

她看著北谷唯。

「昨天的電影。」

北谷唯停了一下。

「昨天?」

「嗯。」

「哪段?」

砂緒伊看著她。

沒有說。

北谷唯一開始還在想。

過了幾秒。

像是忽然想到。

表情停住。

「……喔。」

砂緒伊看著她。

「嗯。」

「……」

這次換北谷唯沒說話。


房間忽然很安靜。

砂緒伊第一次覺得北谷唯的臉好像有點紅。

但燈很暗。

看不清楚。

「所以妳昨天一直在想那個?」

「不是。」

北谷唯愣了一下。

「不是?」

「昨天是看到。」

砂緒伊停了一下。

「後來才開始想。」

「……想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以後。

北谷唯自己先移開了視線。

砂緒伊看著她。

「如果是妳。」

北谷唯沒有動。

砂緒伊繼續。

「我好像會想。」


安靜。

非常安靜。

虎斑貓在床尾舔了一下腳。

北谷唯把半張臉埋進被子。

「……妳真的講出來了。」

「妳問我。」

「我知道。」

「不能講?」

「不是。」

「那?」

「妳等一下。」

砂緒伊停住。

「好。」


北谷唯躲在被子裡。

沒有動。

砂緒伊也真的等。

過了一會兒。

北谷唯把臉露出來。

「所以妳這兩天一直怪怪的,就是因為這個?」

「嗯。」

「妳不是已經想好了嗎?」

「想好了我想。」

「……」

「但是不知道妳想不想。」

北谷唯看著她。

砂緒伊沒有移開視線。

「所以沒有做。」


北谷唯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想到一件事。

「妳真的有記得。」

「什麼?」

「跟兩個人都有關的事。」

砂緒伊點頭。

「嗯。」

北谷唯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

原本那種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哪裡的感覺,忽然少了一點。

她伸手。

碰了碰砂緒伊的臉。

「砂砂。」

「嗯?」

「我現在還不知道。」

砂緒伊停了一下。

「好。」

沒有失望。

沒有追問。

甚至沒有問不知道什麼。

只是好。


北谷唯看著她。

「妳不問?」

「妳說不知道。」

「嗯。」

「那等妳知道。」

北谷唯忍不住笑。

「妳這次怎麼這麼會?」

「上次講過。」

「……」

對。

講過。


砂緒伊伸手關掉床頭燈。

房間暗下來。

她躺好。

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抱北谷唯。

北谷唯察覺了。

「妳幹嘛?」

「什麼?」

「手。」

「喔。」

砂緒伊停了一下。

「不知道妳現在還要不要。」

北谷唯沉默兩秒。

主動往前。

鑽進她懷裡。

「這個跟那個又不一樣。」

砂緒伊抱住她。

「好。」

「妳不要全部一起停掉。」

「我不知道哪些要停。」

「……」

北谷唯笑出聲。

「那我會講。」

「嗯。」


房間重新安靜。

北谷唯閉著眼睛。

過了一會兒。

忽然問:

「砂砂。」

「嗯?」

「電影以前真的一次都沒想過?」

「沒有。」

「完全沒有?」

「嗯。」

「……」

「怎麼了?」

「沒有。」

北谷唯往她懷裡縮。

嘴角卻忍不住往上。

這個人真的就是。

不知道的時候。

完全不動。

知道以後。

倒是比誰都快把自己的答案想清楚。


砂緒伊閉著眼睛。

手還放在北谷唯腰上。

她終於知道這兩天一直出現在腦子裡的是什麼。

也終於說了。

問題沒有解決。

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奇怪的是——

說出來以後。

反而沒有一直想到。

砂緒伊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明白。

原來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那部電影。

電影只是讓她知道。

後來一次又一次出現在腦子裡的。

從來都不是電影裡的人。

是北谷唯。

她低頭。

懷裡的人已經快睡著了。

砂緒伊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閉上眼睛。

這一次。

沒有再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