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還亮著。
砂緒伊靠近的時候,北谷唯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
很近。
比接吻還近一點。
北谷唯的手原本抵在她胸口,現在已經放下來。
指尖輕輕碰到砂緒伊的衣服。
「慢一點。」
她又說了一次。
「好。」
砂緒伊沒有立刻親她。
只是先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
「不舒服就講。」
「嗯。」
「真的。」
「我知道。」
北谷唯的心跳還是很快。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不知道。
是因為知道了。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退開。
砂緒伊先親她。
不是急的。
只是嘴唇碰到嘴唇。
跟以前一樣。
北谷唯閉上眼睛。
感覺到砂緒伊的手從腰側慢慢往上,停在她後背。
沒有再往別的地方。
只是抱著。
「唯。」
「嗯?」
「還可以?」
「可以。」
砂緒伊又親她。
這次比剛才久了一點。
北谷唯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了一下她的衣服。
砂緒伊立刻停住。
「怎麼了?」
「……沒事。」
「真的?」
北谷唯睜開眼睛。
距離太近,她幾乎能看清楚砂緒伊的睫毛。
「真的。」她小聲說,「只是有點……」
「緊張?」
「嗯。」
砂緒伊點頭。
沒有動。
北谷唯看著她。
忽然問:
「妳不緊張喔?」
砂緒伊停了一下。
「有。」
「……妳有?」
「第一次。」
「……」
北谷唯愣了兩秒。
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我還以為只有我。」
「為什麼?」
「妳看起來很正常。」
砂緒伊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要怎麼不正常。」
「……」
好。
確實是砂緒伊會講的話。
北谷唯還在笑。
笑完之後,原本繃著的肩膀好像也鬆了一點。
她主動往前。
把嘴唇貼回去。
這一次,是她先靠近。
砂緒伊停了一瞬。
然後才重新抱住她。
過了一會兒。
砂緒伊的手回到她腰側。
「唯。」
「嗯?」
「衣服。」
北谷唯知道她在問什麼。
卻還是停了兩秒。
「……可以。」
砂緒伊沒有一次把事情做完。
她先碰到衣服下擺。
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應該怎麼弄。
北谷唯等了幾秒。
「砂砂。」
「嗯?」
「妳是不是不知道怎麼脫?」
「有一點。」
「……」
北谷唯忍不住笑。
「我自己來。」
「喔。」
兩個人一起動手。
結果還是有一點卡住。
北谷唯的手肘碰到沙發扶手。
「啊。」
砂緒伊停下。
「撞到?」
「一點點。」
砂緒伊低頭看了一眼。
又伸手幫她把散下來的頭髮撥到後面。
很普通。
像平常幫她吹頭髮一樣普通。
可是現在不一樣。
北谷唯看著她。
砂緒伊察覺。
「怎麼了?」
「沒有。」
「喔。」
「……妳不要真的每次都喔。」
砂緒伊停了一下。
「那我要說什麼?」
北谷唯又笑了。
「算了。」
剛才那點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緊張,好像又少了一點。
砂緒伊重新靠近。
這一次北谷唯沒有等她問。
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衣服。
「妳也……」
話講到一半。
停住。
砂緒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再抬頭。
「好。」
沒有要她把剩下的話說完。
北谷唯反而鬆了一口氣。
兩個人一起把多餘的衣服拿掉。
沒有很俐落。
甚至有點手忙腳亂。
中間砂緒伊還差點壓到北谷唯的頭髮。
「等一下。」
「嗯?」
「頭髮。」
「喔。」
砂緒伊立刻鬆手。
北谷唯把頭髮拉出來。
兩個人重新看著彼此。
安靜了幾秒。
北谷唯忽然說:
「跟電影不太一樣。」
「哪裡?」
「……不知道。」
「喔。」
「妳不要問。」
「好。」
砂緒伊真的不問了。
虎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從沙發底下探出頭。
看了一眼。
砂緒伊也看牠。
「牠在看。」
北谷唯轉頭。
「……牠看不懂。」
「喔。」
虎斑貓又鑽了回去。
北谷唯忍不住把臉埋到砂緒伊肩膀上笑。
「妳不要管牠啦。」
「牠自己出來的。」
「我知道。」
笑完之後。
房間又慢慢安靜下來。
這次沒有人先說話。
砂緒伊的手重新回到她腰側。
停著。
北谷唯知道她在等。
於是自己往前靠了一點。
很小的距離。
但砂緒伊懂了。
她低頭親她。
從熟悉的地方開始。
然後慢慢走到她們都還不熟悉的地方。
有時候砂緒伊會停。
有時候北谷唯會抓住她。
有一次只是北谷唯突然吸了一口氣,砂緒伊就整個不動了。
「……妳幹嘛停?」
「妳剛才——」
「我沒有說停。」
「喔。」
北谷唯看著她。
「妳可以問。」
「還可以?」
「可以。」
「好。」
這一次才繼續。
北谷唯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很緊張。
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才發現,好像不是。
還是會緊張。
心跳還是很快。
有些感覺也陌生得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可是每一次睜開眼睛。
看到的都是砂緒伊。
所以好像又沒有那麼可怕。
只是新的。
她們都不知道。
所以一起慢慢知道。
後來有一瞬間。
北谷唯忽然抓緊砂緒伊。
砂緒伊立刻停下。
「唯?」
北谷唯沒有回答。
只是閉著眼睛。
呼吸有點亂。
砂緒伊等她。
過了一會兒。
「……很多。」
「什麼?」
「感覺。」
「不舒服?」
北谷唯想了一下。
搖頭。
「不是。」
「那要停嗎?」
又想了一下。
「不要。」
砂緒伊沒有立刻繼續。
「確定?」
北谷唯睜開眼睛。
「砂砂。」
「嗯?」
「我會講。」
砂緒伊看著她。
過了兩秒。
「好。」
北谷唯伸手。
把她拉近。
「慢一點就好。」
「嗯。」
這一次。
砂緒伊沒有再一直問。
只是慢。
真的很慢。
慢到北谷唯還有時間適應。
還有時間抓住她。
也還有時間在覺得不對的時候讓她停一下。
有時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快一點還是慢一點。
砂緒伊也不知道。
兩個人試了一下。
不對。
停。
再換。
還是不知道。
北谷唯忽然笑了。
砂緒伊停下。
「怎麼了?」
「沒有。」
「妳笑了。」
「因為……」
北谷唯喘了一口氣。
「我們兩個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砂緒伊沉默兩秒。
「嗯。」
「妳承認得也太快了吧。」
「本來就不知道。」
北谷唯又笑。
「好。」
不知道就不知道。
反正沒有人規定第一次一定要知道。
後來她沒有再想那麼多。
只是在需要的時候說慢一點。
不確定的時候停一下。
想靠近的時候,就自己靠近。
砂緒伊也一樣。
沒有誰帶著誰。
只是兩個人一起往前。
直到北谷唯忽然把她抱得很緊。
「砂砂……」
「嗯。」
「我……」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說。
砂緒伊沒有追問。
只是抱住她。
「我在。」
北谷唯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
呼吸才慢慢平復。
客廳安靜下來。
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還有沙發底下不知道哪來的一聲:
「喵。」
「……」
北谷唯沒有動。
砂緒伊也沒有。
「牠還在。」
「我知道。」
「……」
「……」
北谷唯把臉埋得更深。
「不要理牠。」
「好。」
又過了一會兒。
砂緒伊低頭。
「還好嗎?」
北谷唯點頭。
沒有馬上說話。
砂緒伊等著。
「……有點奇怪。」
「哪裡?」
「就是……」
北谷唯想了很久。
「比想像中安靜。」
砂緒伊也想了一下。
「電影比較誇張。」
「……」
北谷唯忍不住笑出聲。
「妳居然還記得電影。」
「就是那部電影。」
「我知道啦。」
笑完以後。
北谷唯安靜了一會兒。
伸手碰了碰砂緒伊的臉。
「砂砂。」
「嗯?」
「妳呢?」
「什麼?」
「妳剛才一直問我。」
「嗯。」
「那妳呢?」
砂緒伊停了一下。
像是真的在確認答案。
「我很好。」
「只有這樣?」
「嗯。」
北谷唯瞇起眼睛。
砂緒伊又想了一下。
「我喜歡。」
北谷唯的動作停住。
「……喔。」
這次換她只會喔。
砂緒伊看著她。
「怎麼了?」
「沒什麼。」
「喔。」
「……」
北谷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妳故意的嗎?」
「什麼?」
「算了。」
她沒有把手收回來。
反而順勢環住砂緒伊的脖子。
抱了一會兒。
「砂砂。」
「嗯?」
北谷唯本來想說什麼。
話已經到了嘴邊。
最後卻沒有講。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一點。
砂緒伊也沒有問。
手放回她後背。
輕輕拍了一下。
北谷唯閉上眼睛。
這樣就好了。
有些話。
她現在還不用講。
反正砂緒伊在。
後來她們還是移到了床上。
沙發太小。
而且虎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鑽出來,跳上沙發,用一種很不以為然的眼神看了她們一眼。
北谷唯坐起來。
「下次先把牠關出去。」
砂緒伊也坐起來。
「牠會叫。」
「那就讓牠叫。」
「喔。」
「還有。」
「嗯?」
「窗簾。」
砂緒伊轉頭。
看了一眼。
停住。
「……忘了。」
北谷唯也轉頭。
「…………」
兩個人一起看著窗簾。
過了兩秒。
北谷唯默默把臉埋進手裡。
「砂砂。」
「嗯?」
「不要講。」
「我沒有要講。」
「現在去拉。」
「好。」
砂緒伊起身。
北谷唯坐在沙發上。
看著她真的走去把窗簾拉好。
忽然又笑了。
果然。
跟電影完全不一樣。
晚上。
北谷唯躺在床上。
砂緒伊從後面抱著她。
手很自然地放在腰上。
這次沒有再問可不可以。
北谷唯也沒有躲。
安靜了一會兒。
砂緒伊問:
「還痛嗎?」
「沒有。」
「真的?」
「真的。」
「明天呢?」
北谷唯轉頭。
「什麼明天?」
「會不會不舒服。」
「不知道。」
「喔。」
「明天再說。」
「好。」
北谷唯看著她。
「妳在擔心?」
砂緒伊想了一下。
「有一點。」
「不用。」
北谷唯伸手。
反過來握住她的手。
「我會講。」
「嗯。」
「而且——」
她停了一下。
砂緒伊等著。
「我沒有後悔。」
砂緒伊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
「我也是。」
北谷唯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重新轉回去。
把砂緒伊的手拉近一點。
房間暗下來。
虎斑貓在門外拍了兩下門。
沒人理牠。
又拍兩下。
北谷唯閉著眼睛。
「不要開。」
「嗯。」
「牠等等就走了。」
「好。」
果然。
過了一會兒。
外面安靜了。
床上的兩個人也慢慢安靜下來。
北谷唯快睡著以前,忽然又開口。
「砂砂。」
「嗯?」
「原來真的還可以再近一點。」
砂緒伊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在黑暗裡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頭髮。
「嗯。」
北谷唯安靜了一會兒。
「下次……」
停住。
砂緒伊等著。
「下次再說。」
「好。」
「妳不問?」
「妳說下次再說。」
「……也是。」
北谷唯笑了一聲。
又往她懷裡靠了一點。
砂緒伊抱住她。
這一次。
兩個人都走到了同一個地方。
沒有人被拉過去。
也沒有人替另一個人決定。
只是其中一個先到了。
回頭等。
直到另一個人自己走過來。
然後說——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