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錄

本篇

EP19

沒有不一樣

EP19 對應插圖
EP19 illustration

北谷唯的牙刷留在了砂緒伊家。

第一次留下來的隔天,她原本有帶走。

第二次忘了。

第三次,她站在浴室裡,看著那支牙刷。

想了一下。

沒拿。

後來就一直在那裡。


再後來。

多了一條毛巾。

一件換洗的衣服。

充電線。

髮圈。

還有一雙拖鞋。

拖鞋不是北谷唯帶來的。

某天下班,她跟砂緒伊一起回去。

打開門。

玄關多了一雙新的。

北谷唯站在門口。

低頭看。

「這誰的?」

砂緒伊正在脫鞋。

「妳的。」

「我的?」

「嗯。」

「妳買的?」

「嗯。」

北谷唯看了看。

尺寸剛好。

「為什麼突然買?」

砂緒伊把鞋放好。

「妳每次都穿我的。」

「不能穿?」

「可以。」

「那幹嘛買?」

砂緒伊看她。

「這樣妳有自己的。」

北谷唯停了一下。

「喔。」

她穿上。

往裡面走。

走了幾步。

又低頭看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

心情很好。


虎斑貓也開始習慣她留到隔天。

第一次過夜的時候,牠還在床尾睡。

現在不是。

現在牠會直接挑位置。

而且通常挑得很差。

「牠又睡我這邊。」

北谷唯站在床邊。

虎斑貓趴在她的枕頭旁邊。

完全沒有要動。

砂緒伊坐在另一邊。

「抱走。」

「牠會生氣。」

「那妳睡這邊。」

北谷唯看她。

「哪邊?」

砂緒伊往旁邊移了一點。

拍了拍自己旁邊。

「這。」

「本來不就是這?」

「再過來一點。」

北谷唯笑了。

「妳是不是故意不抱牠?」

「不是。」

「最好是。」

她還是躺下。

虎斑貓佔掉一塊。

北谷唯只好往砂緒伊那邊靠。

砂緒伊很自然地把手放到她腰上。

「妳看。」

「什麼?」

「都是牠害的。」

「嗯。」

「……妳很開心吧?」

「還好。」

「妳最好是。」

虎斑貓閉著眼睛。

一點責任都不打算負。


她們還是會出去。

大部分時候沒有計畫。

Anchoring 上的對話也沒有變得比較浪漫。

S:

幾點?

唯:

六點。

S:

吃飯?

唯:

好。

偶爾甚至更短。

唯:

今天?

S:

可以。

然後就見面。

以前北谷唯會想。

「可以」是什麼意思?

是剛好有空?

還是想見她?

現在不會了。

因為如果想知道,她可以直接問。

而大部分時候。

也已經不用問。


某天下午。

北谷唯臨時加班。

原本約好的六點變成七點。

她傳訊息。

唯:

要晚一點。

砂緒伊很快回。

S:

多久?

唯:

不知道,可能一小時。

過了一會兒。

S:

我去找妳。

北谷唯看著訊息。

唯:

不用啦。

S:

為什麼?

她想了一下。

以前的自己可能會回:

沒事。

或者:

不用麻煩。

現在沒有。

唯:

我怕妳等太久。

這次砂緒伊隔了一會兒才回。

S:

我可以等。

北谷唯看著那四個字。

笑了一下。

唯:

那好。


七點十二分。

北谷唯走出公司。

砂緒伊站在外面。

跟以前一樣。

「妳等多久?」

「四十八分鐘。」

「……妳真的來喔。」

「嗯。」

「無聊嗎?」

「還好。」

「下次可以晚一點來。」

砂緒伊看她。

「妳不想我等?」

北谷唯停了一下。

「不是。」

「那?」

北谷唯伸手。

「下次再說。」

砂緒伊牽住。

「好。」

她們往前走。

走了幾步。

北谷唯忽然笑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

她只是忽然想起。

以前自己可能要花半個晚上,才能想清楚砂緒伊為什麼願意等。

現在不用。


她留在砂緒伊家的東西越來越多。

一開始都只是忘記帶走。

後來有些不是。

「這個放這裡可以嗎?」

北谷唯拿著一小袋東西。

砂緒伊看了一眼。

「什麼?」

「保養品。」

「可以。」

「放哪?」

砂緒伊走進浴室。

打開櫃子。

裡面有一層是空的。

「這。」

北谷唯看著。

「妳這裡本來是空的?」

「不是。」

「那東西呢?」

「移了。」

「移去哪?」

「上面。」

北谷唯抬頭。

原本放在這層的東西全被砂緒伊塞到上一層。

看起來有點擠。

「妳不用特地空一層給我。」

「為什麼?」

「我又沒有很多東西。」

「以後可能有。」

北谷唯看她。

砂緒伊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浴室裡。

手裡還拿著那一小袋東西。

過了幾秒。

慢慢放進去。

沒有放在角落。

放在中間。


有一天晚上。

北谷唯在砂緒伊家洗完澡。

打開衣櫃。

停住。

「砂砂。」

外面傳來聲音。

「嗯?」

「這什麼?」

砂緒伊走進來。

北谷唯指著衣櫃。

裡面空了一小塊。

掛著兩件她自己的衣服。

旁邊還有幾個空衣架。

「妳的。」

「我知道那是我的。」

「嗯。」

「我是問這裡。」

「給妳放。」

「為什麼還有空衣架?」

砂緒伊看了一眼。

「妳之後可以掛。」

北谷唯沒有說話。

砂緒伊看她。

「不行?」

「……不是。」

「那?」

「沒事。」

砂緒伊點頭。

「喔。」

她走出去。

北谷唯還站在原地。

看著那幾個空衣架。

忽然覺得砂緒伊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她不會說:

以後多帶幾件衣服過來。

也不會問:

妳以後是不是會常常住?

她只是把自己的東西往旁邊移。

然後留一個位置。

好像北谷唯本來就會慢慢把它填滿。


週末。

她們沒有出去。

砂緒伊在桌前看東西。

北谷唯躺在沙發上。

虎斑貓趴在她肚子旁邊。

電視開著。

沒有人看。

過了一會兒。

北谷唯忽然開口。

「砂砂。」

「嗯?」

「我們今天是不是什麼都沒做?」

「嗯。」

「浪費一天。」

「會嗎?」

「不會嗎?」

砂緒伊轉頭看她。

「妳想出去?」

「沒有。」

「那就好。」

她又轉回去。

北谷唯躺著。

看著天花板。

「可是我們以前也是這樣。」

「嗯。」

「交往以前。」

「嗯。」

「現在也一樣。」

「嗯。」

北谷唯伸手摸貓。

「真的沒有什麼不一樣。」

砂緒伊停了一下。

「有。」

北谷唯轉頭。

「哪裡?」

砂緒伊看她。

「妳今天不回去。」

北谷唯愣了一下。

「我有說嗎?」

「妳衣服拿出來了。」

「……」

對。

她下午洗澡以前就已經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好了。

完全沒有想過今天要不要回家。

因為本來就沒打算回去。

「喔。」

北谷唯自己笑了。

「好像有一點。」

砂緒伊看了她幾秒。

又轉回去。


晚上。

北谷唯坐在床上滑手機。

砂緒伊剛洗完澡。

走進來。

掀開被子。

躺下。

沒有問。

北谷唯也沒有。

她很自然地往旁邊靠。

砂緒伊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抱過去。

虎斑貓從床尾跳上來。

北谷唯立刻伸腳擋。

「今天不行。」

「喵。」

「昨天已經給你了。」

「喵。」

砂緒伊伸手把牠抱起來。

放到床尾。

北谷唯看她。

「今天怎麼肯抱了?」

「妳有位置。」

「喔。」

砂緒伊關燈。

房間暗下來。

過了一會兒。

北谷唯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了?」

「沒什麼。」

「嗯。」

她往砂緒伊懷裡縮了一點。

以前第一次睡在這裡的時候。

她還會想——

睡哪裡。

要不要靠近。

能不能抱。

現在沒有人問了。

不是因為不在意。

是因為已經知道。

如果有哪天不想。

會說。

如果不知道。

會問。

剩下的時候。

就可以只是這樣。


隔週。

某天下午。

北谷唯比平常早下班。

她走進車站。

上車。

人不算多。

她找到位置站好。

列車開了幾站。

門又打開。

有人上車。

北谷唯原本低頭看手機。

直到一雙熟悉的鞋停在旁邊。

她抬頭。

砂緒伊。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好巧。」

「嗯。」

砂緒伊站到她旁邊。

「妳今天早?」

「嗯。」

「外出?」

「嗯。」

「要回公司?」

「不用。」

北谷唯笑了一下。

這段對話好像以前發生過。


列車往前。

她們並肩站著。

沒有特別說話。

砂緒伊低頭看手機。

北谷唯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

手碰到一起。

不知道是誰先伸的。

最後就牽著。

列車一站一站往前。

到了北谷唯以前固定下車的那一站。

廣播響起。

車速慢下來。

門打開。

北谷唯沒有動。

砂緒伊也沒有。

沒有人問:

不下?

也沒有人問:

去哪?

門重新關上。

列車繼續往前。

北谷唯看著窗外熟悉的月台慢慢退遠。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也有一次。

她沒有在這裡下車。

那時候只是因為臨時有事。

所以多搭了幾站。

然後下雨。

然後只剩一把傘。

然後她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一個原來一直都在的人。

後來她才知道。

原來那個人也早就看過她很多次。

只是她們都還不知道——

有一天。

她會像現在這樣站在她旁邊。

牽著她的手。

經過自己原本應該下車的地方。

卻完全沒有想過要下去。


砂緒伊忽然問。

「晚上吃什麼?」

北谷唯轉頭。

「妳家有什麼?」

「不知道。」

「冰箱呢?」

「不知道。」

「……妳自己的冰箱妳不知道?」

「沒看。」

北谷唯笑了。

「那先回去看。」

「好。」

回去。

這個詞說出口的時候。

她沒有特別注意。

砂緒伊也沒有。

列車繼續往前。

兩個人站在原地。

手還牽著。

好像真的沒有什麼不一樣。

只是北谷唯的牙刷在她家。

衣服在她家。

保養品在她家。

玄關有她的拖鞋。

衣櫃裡有她的位置。

連那隻貓都已經知道晚上應該留哪一邊給她。

以前每一次見面。

最後都會分開。

現在偶爾不會。

以前她總是在想。

下一次什麼時候見。

現在有時候早上睜開眼睛。

下一次已經在旁邊。


砂緒伊捏了一下她的手。

北谷唯看她。

「幹嘛?」

「沒什麼。」

「喔。」

她沒有追問。

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列車往前。

沒有停在她原本的地方。

這一次不是偶然。

也不是因為臨時改了行程。

她只是知道——

自己要跟這個人一起回去。